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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感受李胜素的人生片断

人生若只如初见—— 感受李胜素的人生片断

(旧文重贴,谢绝转载)

(一)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很多年以前,在我几乎不看京剧的时候,就只看李胜素的京剧。那时候她还只是山西省京剧院的一个青年演员。最初常常看的是一折《廉锦枫》,记得总是看到屏幕上一个碧衣素裙的娇俏女孩儿,拿着玲珑的鱼杆,载歌载舞,十分可爱。
    这个去为母亲寻找海参,却不禁被海滩美景所吸引的女孩儿,自己就干净得如同薄雾掩映下的一泓碧水,眉如远山深黛,眼眸中流转着轻灵的波光。那是一个崇尚朴素无华的年代,这种几乎没有浮华与粉饰的纯明剔透,还带着一点点未谙人世的童真,正恰到好处地贴合了剧中人物的特质,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是怎样一份难能可贵的青葱本色。
    至今清楚地记得初看她时那份眼前一亮的惊喜,那个在海边玩赏嬉戏,飘逸在流泻灯影里的青碧色身影,就好像一枚青涩的荷叶,淡绿色的情怀随着和煦的风摇摇摆摆;而那张烂漫的笑脸,就如同清晨带露的花蕾,悄然舒展着瓣瓣柔嫩的花蕊。
    多少年过去了,当年水气与雾岚般潮湿的感知依然层层渗透在记忆深处,还有朦胧的灯光,隐约的潮水声,以及那个古代少女游弋灵动的身姿。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每每念起这个句子,就会想到那段远去了的曾经,那块含烟的翡翠,就如同养在情怀深处的一个青翠的梦,带着清醇的气息,异常难忘,始终清晰。

廉锦枫——借用一张别人的图

[ 本帖最后由 叶子 于 2008-1-11 21: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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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用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从来没想到,第一次参与《戏苑百家》竟然就是赶上了胜素的节目。
    接受到邀请的时候,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就谢绝了,我说,干不了。导演很是不解,你不是很欣赏她的么?我说,就是由于欣赏,才惟恐自己没有能力承担。尽管,对于栏目组来说,这只是一期极其普通的节目,没有丝毫特殊之处,但是,对于我来说,不一样,它具有着绝非寻常的意义,如果不能把它做好,我会有负罪感的。
    多年以前,看过胜素一个类似心理独白的小片子,具体的语句已经记不大清,只记得其中的画面色彩如同褪了色的历史照片,又像隔绝经年的电影胶片,昏黄,浅白。那种幽深的色调很容易唤起人的感怀情绪。我记得有一个镜头,胜素一身宽松的练功服,独坐在舞台上,画面外是絮絮的旁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声音,但我可以记得,那个声音替她表述出来一段心灵的语言。还有一些镜头,有圆场,有锣鼓点儿,有扇子的舞动,有一把椅子孤独的伫立,有戏里戏外生活片段的交织……其他的细节,就只是模糊了。那是我印象当中唯一一次关于她心灵絮语的记载,短短的十分钟,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叙述。从此以后,就只看到舞台上的那个她,当年淳朴青涩得还带着些山野气息,甚至还有些男孩气的女孩已经渐渐生长为了舞台上明丽的焦点,出落成了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古代女子形象:凤冠霞帔的杨玉环,束袍管带的谢仲举,翩若惊鸿的洛神……偶尔也会在媒体上看到她的节目和消息,无论是采访还是文章,专门涉及她的并不多,涉及她内心世界的报道几乎没有了。
    在这近乎于脱胎换骨的蜕变历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呢?对这个问题的好奇,促使我最终下了决心,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为胜素的舞台之外多留下哪怕一点点值得关注与铭记的点滴,我知道这有点勉为其难的意思,对于一贯不喜欢面对媒体的胜素来说,想达到这样的效果无疑很难。
    在这以前与胜素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熟悉,见面点头而已,我并不真的了解她。她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有点矛盾的个体,让我琢磨不透。我一次次在舞台下沉醉于她的典雅雍容,气韵高贵,而生活中的她却是意想不到的平实:性格爽朗,快人快语,看起来很乐观,爱调侃,会做鬼脸,笑的时候总是一副眉花眼笑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孩子。舞台上的她,沉稳,坦白,有激情又不失之分寸,回复到生活中,她就转向一种相当低调的状态,宽容随和,不张扬,不炫耀,很少表露自己。我反复地思忖着,这台上台下巨大反差的交汇点究竟在哪里呢?
    前期准备的过程,我一直处在相当忐忑的状态中。试图探寻的时候才惶恐地发现,我对她的认知太表层了,这样一次不平衡的对话先天就有着难以穿越的障碍。一晚一晚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迟疑着很难在上面落下贴切的字句。录像的前两天,与胜素简单沟通了一次,她表现出来的发怵情绪居然比我想象得还要多,这和我一直见到的那个总是自信坦然地面对一切的胜素有着颇多不同。她的反应让我越发地担心起来。
    整个录制过程,坐在场外的我一直有种提心吊胆的紧张。我是一个对于工作成效比较苛刻的人,在我看来,这次的节目并不十分尽如我意,很多希望碰撞出火花的环节都没有发挥出太多的空间,有些重点问题在问答的过程中被阴差阳错地忽略过去或者简单化了。这不是胜素的责任,她从来都不是滔滔不绝的人,如果没有继续追问,她自然也不会多说。整场节目做得很平淡,虽然没有冷场,也没有高潮,没有特别调动情绪的兴奋点。后半期节目甚至有点沉闷,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下去了。仅就效果来说,她在今天这场访谈中所呈现出来的兴奋程度似乎还不如那次在北大的非正式谈话。
    散场时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她的感受:“你觉得怎么样?”,她却反过来问我,“你觉得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模棱两可地说,“还行吧。”她平淡地说:“过得去就行。”她的语气和反应让我的心里有了一点奇怪的想法,与其说胜素是不擅言辞的,我倒更倾向认为她本意上原本就对那些她舞台以外的事不感兴趣。
    很多的演员,很愿意陈述自己,愿意把自己与艺术人生相关的那部分想法告诉给观众们,这样的演员,多半很在意那些访谈,那些节目质量的优劣,他们是一群需要大多数观众理解的人。而胜素,似乎不是这种人,至少没有表现出来是。她显现出来的不介意的态度,从一个侧面无言地转达着她的无所谓,她来了,只是因为难以推脱的责任。至于结果,她好像并没有特别高的期待。记得以前有一句话是一些戏剧演员爱说的,“想了解我么?那么到剧场里来好了,那才是真正的我”。胜素的言行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她是认同这句话的。我在想,切实能够引起她关注的,很可能只是舞台上的那些唱念做打,且歌且舞,或许,她真正的忘情时刻,也是只从她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画完眉眼,贴上片子,旖旎地换上戏装之后才恰如其分地开始。
    很多时候,我都很想脱口问她,你觉得你需要理解么?我知道,热爱她的人很多,只要看看散场时那蜂拥的人群就知道了。可是,真的能够理解她的人有多少呢?在这个世界上,“理解”两个字境界太高了,也太艰难,人和人之间绝不会因为存在着单方面的好感就能彼此信赖,即便是有着一定的价值认同,也未必能够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沟通,这是相当无奈的事情。万众瞩目的繁华往往只是虚无的过眼云烟,退回到心灵体验的时候,那些耀眼的辉煌未必可以消减内心里不被理解的孤独。对于很多沉迷舞台的演员来说,唯一的自足,是舞台,是迷失戏中的那些忘情时刻。
    我常常觉得,胜素一旦化了妆,穿上戏装,她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一旦站在舞台上,就好像洗却了一身的尘俗,被一缕不知该追溯到何年何月的前代的魂魄附了体,她就再不是生活中那个李胜素了。凭借着那些古典女性呈现出来的那个她风情妩媚,但又并不如某些旦角儿容易流于的那样,单纯的娇嗔或者柔弱——无论戏中人物身份的贫富高低,她的身上都总是无形中蕴涵着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傲然气质。舞台下的她,即便是大笑,也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我常常觉得她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很多人赞叹她生活中的美丽,在我看来,她的眼神经常是内敛而又游移着的,有时候还有点半开半闭的状态,带着几分散漫,远远没有舞台上那份顾盼如飞的神采飞扬。这样鲜明的对比状态我在一些老生演员身上见到过,而在女性演员身上,胜素算是一个极少见的例子,这是很值得玩味的事实。
    胜素一直说她对于生活的不介意,对于琐碎的不上心,我更愿意把这理解为一种积蓄。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台下的不劳神,是为了保证台上的倾情宣泄。舞台下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就叫休整,不讲究,不精致,一切的休整都是为了舞台上短暂而又彻底地释放。
    说胜素是“倾情宣泄”,不是说她情感的肆意,舞台人物再大的悲喜面前,她的台风从来都是注重内敛的,她显然懂得张弛有度,懂得用保留三分的余地彰显出一份大气的美。所谓雍容华贵,正是不经意间的情感流露,这也正是我所理解的梅派所一贯追求的表现风格,不刻意营造的雍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雍容。胜素那天说过的最令我感动的一句话是:“我从来不追求剧场的效果”,她特意把“不追求”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敢于说出这句话的人,如果不是有着强烈的艺术自信,就是有着非常坚定而明确的艺术理想,或许,在胜素身上,这二者是兼而有之的,“不追求效果”的含义恰恰在于,她相信,艺术的高级境界不是花哨地迎合与卖弄,而是润物无声地感染,让观看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为那些京剧的本体魅力所吸引,而叹服。
    一个多小时的对话,我们试图探问她对于自己戏曲人生里里外外的解释,她按部就班地回答了我们的提问,可是,当我们的问题在她灿烂的笑容面前选择性地结束的时候,她留给我的困惑却好像更多了。
    很多很多的人说她的单纯,隔着一个演播厅的距离审视她,我却越发觉得她的不透明,她的透明只是浮在表面上浅浅的一层,好像一个被镶嵌着玻璃的屏障,透过表面的玻璃层,那里面隔着的是看不清轮廓的神秘,像丝雨如幕,又如同雾里看花,或许,对一个人的了解原本就是这样的,越走近,越发觉她的丰富与多角度。
    我静静地回忆了刚才胜素在镜头前的表现,她自始至终都在千姿百态地笑,主持人把这归结为她性格的“简单”,不知为什么,一种隐隐而又莫名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我,不是说她不坦诚,但是我总是觉得,所谓的“简单”二字决不能充分地涵盖她,那应该只是她整体性格的一个小小的侧面而已。除了那些大众化的信息,我并不具体的了解她的人生,可是,她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可思议的简单恰恰让我感受到了另一个空间的存在,那该是一个纯粹的精神领域,我更相信她其实是把很多对人生的思索与体悟谨慎地放在了内心深处,那是只属于她个人的世界,不是轻易可以走得近。即便是今天这场试图深入的对话,最终也不过是浮泛的表面应酬而已。当然这与她的配合无关,对话从来都是需要基础的,倘若不能准确地把握住沟通她思维情感的那个支点,自然不能找到那条进入她心灵世界的通路。
    记得在事先的沟通中,我曾向她询问过对节目编排的要求,她简洁地说了几条,语气十分严肃。虽然最初的策划案也与她的意见并无冲突,我还是在心里被她的语调吓了一跳。我从没听过她如此郑重的语气,当然,那以前我总共也没见过她几次。我所见过的她向来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世界上从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当这种平静中带有些不容置疑的语气出自她之口时,我在电话的那一端猛然地惊觉,也许,这才是更真实的李胜素,果决,有一定之规,这样的她比大多数时间看到的舞台下嘻嘻哈哈,万事无所谓的她更接近生活的本真。
    很多很多的人说她谦虚,她表现出来的状态也确实非常地谦逊,乃至被相当多替她叹惋的人目为安于平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其实是一个心怀高远的女子,有傲骨没有傲气。她的谦逊因为她的心里始终对自己所担负的责任有着一份虔诚的敬畏,在那座需要仰视和攀越的艺术颠峰面前,她甘心承认自己的渺小。面对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她往往只是平心等待,不争不抢,不急功近利。她是如此平静地面对很多的人和事,包括那些在他人眼中的失意或者不平,非议或者品头论足。不管欣赏不欣赏的人们怎样评价她,她都只是笑笑,不辩解,不急躁。你也可以说她的淡泊,不被干扰,但从另外一个意义上说,那是她内心中一份坚持的固执己见,不怨天尤人,也不妄自菲薄。因此,在面对舞台与观众的时候,她总是很自信,很少会慌乱,也极少沾沾自喜。她对于自己的现状是清醒且有自知之明的,有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定力,无论怎样艳羡夸张的溢美之词都不会扰乱她的内心。对那些身外浮华,她永远只是浅浅地微笑,转过头来,她的判断与反应不过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很多很多的人说,胜素自己也说,她不擅言辞,事实上也是这样,在公开的场合她的话都不太多,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她往往只是坐着,偶尔插几句话。其他的时候,她就总是笑,她的笑声从来都是豪爽并无所顾忌的,任性儿地俯仰,完全不类于舞台上拈花微笑的婉约女子。笑过之后,她间或会来上几句简洁的点评,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往往会突然有所感悟,我发现,在她表面轻松地大大咧咧下面,有一份冷眼旁观的冷静。有些时候,她说的那些玩笑是不能完全当作玩笑来听的。
    爱戏的人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混淆演员台上台下的角色,自认为不算个很不理性的人,亦不能完全地免俗。不认识胜素的时候常常撇不开她角色地假想她舞台下的样子,接触了,才发现,舞台下的她,不是杨玉环,不是虞姬,不是洛神,不是那些如仙似幻的古代佳人……她就是她,开朗豪爽带有着鲜明特色的李胜素,平平常常的烟火人家,甚至,与舞台上她所演绎的大多数角色都反差巨大,大相径庭。
    可是,台上与台下毕竟是不能截然分开的,我见过太多的本色演员,他们擅长的往往是和自己的本色最贴近的角色,那么,这样爽朗得甚至有点不拘小节的李胜素,究竟是怎样走近梅派青衣古典华贵、曼妙细腻的内心世界的呢?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迷。
    截稿的时候,我给这期节目取名为《梅心如素》,一直很喜欢李清照的一句词“梅心惊破”,我想那梅之清神灵异应该皆自梅心而始,而胜素,仿佛生来就该是属于舞台,属于梅派的,从她懵懂地走近京剧的那天起,就跟梅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奇妙的是,她竟然也造化天然地生就一副梅花般心素如简的品格,不用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 本帖最后由 叶子 于 2008-1-11 21:2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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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猛抬头,见月色碧落清明

    一直到现在,都不想过度地称赞胜素的美丽,她无疑是美丽的,令无数人惊诧的丽质天生,但我总觉得,这只是她的天赋而已,她真正触动我的是她的美貌之外,更丰富的东西。如果只是单纯地赞许她的美丽,反倒是对她艺术品格的忽视或者降低了。
一般情况下,我很少在演出前长时间呆在演员们的化妆间里,对任何一个我喜爱的演员都如是。我一直都认为,演员一旦对着镜子,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她(他)就应该慢慢沉浸到一个不同于生活的世界中了,那个世界是自由的开始,是只属于他们心灵的空间,不应该被打扰。
    至今喜欢茅威涛专场演出中的一段心灵独白:“有演出的日子,我总是在黄昏时分,急急忙忙走进剧场的化妆间。那儿,很吵,很闹,但有时,也会非常非常安静。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化妆间里的灯静静照着我。面对镜子,我开始描眉、画眼睛、勒头、缠胸……。日复一口,年复一年,这些动作单调而又机械。但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我也会莫名地产生一种冲动。我仿佛觉得自己是在接受洗礼。正是这些单调、机械的动作,净化着我的心灵。它们帮助我,使我从一个平凡、世俗、琐碎的人,渐渐演化成为舞台上一个又一个,被观众所喜爱的角色形象。”不欣赏她的人鄙夷她“做秀”,我却依然故我地喜欢这段话营造出来的感觉,我相信每一个倾情地在舞台上投入过的演员,都有过相似的感受。
    一次偶然,在演出前,在胜素的化妆间里滞留了一小会儿时光,像以往一样,化妆间里拥着一些仰慕她的人,还有一两个记者,拿着相机对着描眉画眼的胜素不停地拍来拍去。我很不习惯这样的拍摄,在我的概念里,演员的妆没有完成之前,对她做近距离的定格与放大终归不太妥当。而胜素大概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局面,她安然地对着镜子,脸上一片静默,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我所熟悉的素净的脸在未完成的粉墨的掩盖下变得十分陌生,我几乎要认不出来。她是那样地旁若无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我默默地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她一边细细地勾描着眉毛,一边时不时用手把眉毛吊起来看看是不是画得对称。我从镜子映照出来的影像里注视到她的眼睛,在她用双手吊起眉毛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如电一般闪过,虽然只是一个刹那,我却是忍不住蓦地一惊。我所看到的日常生活里的胜素,眼里总是飘浮着一种游离式的漫不经心,可是刚才的那个瞬间,她的眼神是如此凌厉而又带着坚韧的力度,如同一股森然的剑气。我很是诧异于这会是一个女子的眼神,那里面绝对有着相当深厚的生活积蓄,这也是一份性情沉淀中不经意地流露。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一上舞台就如同被魂魄附了体一样的天壤之别了,她那些棉藏于内的锐气、强劲,都酝酿在这个时候才会挥洒出来,在这样的时候,她才会全神贯注地调动一切能集中的精力,全力以赴地放纵自己隐藏于内的所有能量,进入一个肆意自由的个人空间。从化妆间到舞台的这段距离,正是她全身的光彩由内而外逐渐燃烧出来的过程。
    有个观众说起自己看戏的经历,说以前很少进剧场的她,看了一场胜素的演出就不由得入了神,胜素轻轻地笑:“只要走进剧场,你就会喜欢戏曲。”我也微微地笑了一下,她大概在镜子里窥到了我的表情,顺口问了一句:“是吧,叶子?”她的问话让我感到几分突然,犹豫了一下,我没有顺着她的思路应和她“是”,却转了方式回答:“我觉得,这还是看缘分的吧,喜欢的人注定会喜欢上,不喜欢的人,再怎么也不会喜欢。”胜素宽容地笑了笑,没有反驳我,静默再次笼罩了我们的周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认同我的话,或者,她只是善意地不与我来争执。其实我并不是想否认京剧的魅力,而是对这个问题,我心里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也不知从何说起。事实上,我脱口想说的是,剧场只是提供了一个场,而源自内心的触动,就只有靠缘分。每个人走近一门艺术的契机都不尽相同,在京剧这条源远流长的长河中,李胜素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一个分子,即使在当代的京剧舞台上,她也一定不是公认最好的那一个,只是,如果没有她,我这个看了十几年各式剧种的人,或许至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热衷于京剧的剧场,并开始逐渐关注起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即便是我像现在这样对京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够在舞台上触动我的演员,依然也只有那有限的几个。
    与多数京剧演员相比,胜素带给我的感觉是比较特别的。京剧是一个极其注重技术的剧种,它的技术体系也无疑是非常全面和完善了,恰恰是由于它的完善,反过来也会给表演带来一些阻碍,有相当一部分演员在技术层面达到一定的水准之后,内心的体验反而就趋于弱化了。胜素却不是,她是用情用心地体验每一个角色的情绪,并用自己的方式诠释出来。即便很多时候,她只是站在舞台灯光几乎投射不到的阴影里,充当一个配角儿,哪怕她只是侧面朝向观众,我甚至不能看到她整个儿的面容,她的情绪都不曾脱离过角色本该具有的状态。我经常忽视舞台中心地被角落里的那个她所吸引,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下面去体察她所理解的那个人物的心绪。舞台人物的悲喜从来属于仁见仁智的问题,我无意争论她的理解与表演是不是大众所认可的那一种,我只能说,她对角色的感觉方式是我欣赏的那一种,我可以在舞台下面寻找到与她情感相互融合的交点,这是我在很多的京剧演员身上都无法获得的。
    第一次看《柳荫记》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滑落面颊的清泪。事后无意中说起这个情景,她轻描淡写地笑笑:“以后不能这么演了,唱不出来了。”可是再次坐在舞台下看她的演出,等到那个场面,她的泪水还是在那一刻潸然地落下。我宁愿相信那是由于角色的情之所至,相信那是祝英台的肝肠寸断,可是当我看到糜夫人托孤时的莹莹粉泪的时候,我的心忽然被深深地刺痛了。糜夫人在剧中的戏份少到不过十几分钟,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发展线索,她依然可以如此地投入,可见,舞台对于她来说,真的已经成了任由她释放情感的空间了,在这里,她可以自足到忘乎所以的程度,让自由了的精神和灵魂独往独来,自贵其心。甚至于与她对手的搭档是谁都无所谓,她只是尽情地投入一回自己,与角色合二为一,使整个身心都起伏在那个令她的情感达到自足的世界里面。我看着眼前这个狭小而固定的舞台,忽然间仿佛觉得眼前的时空在无形中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她可供施展的空间就这样延伸向无边无际之处那样的宽阔,而苍茫的天地之间,只映照着她一个人旖旎的影子。
    《柳荫记》结束了,穿着蝴蝶服饰的她翩跹地在舞台上飘来飘去,步履轻盈,体态优雅。刚才弥散古今的那段旷世恋情,在她施施然化蝶的舞蹈中如同风过林梢般稍纵即逝。她笑容可掬地应酬着围观的观众,像每一次演出结束后的例行公事一样,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合影签名。在一个闪光灯没有来得及闪起的空隙,我看到她迅速地背过身去,拭去面颊上混杂着的泪水和汗水,然后又转回身端出一副亲和的笑脸面对眼前无数闪烁的镜头。我的心情在那张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负担的笑脸面前益发地沉重起来。当她总算可以离开人群,退出那早已落下的帷幕,走向化妆间的时候,她终于获得了一段难得的沉默时间。她迅速地穿过漆黑的通道,脱下华丽的戏装,摘掉繁琐的头饰,依然是刚才那张映照着她美丽面庞的冰冷的化妆镜,而此刻,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却是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头发湿淋淋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身边仍密密匝匝地簇拥着舍不得离开的人群,而她,终于又恢复到了一个可以旁若无人,一句话也不用说的状态,不必去理会别人在想什么,也不再需要任何装饰性的表情。我在那个镜子后面略微停留了一下,我很想问她,你累么?不是身体上的,在这样一个挥汗如雨的酷热的夏天,完成这样一次演出,身体上不可能不累。我是想问,你这样的投入一次情感,心该有多累?这是远远比身体上的累更加伤神的付出。终究觉得在这样一个时间,问这样一个沉重且难以回答的话题相当不合时宜。于是,什么也没说。
    沉默着,找不出任何恰当的言语,只轻声地和她道了个别。她好像从一段沉浸着的自我中突然惊醒,回头,给了我一个略有些迟疑的笑容,说了再见。我忽然间很后悔,或许,我对她的那声“再见”真的是很多余,对于很多沉迷舞台的观众来说,每一场好的演出都像一场迷离的梦境,在大幕合上的那一刻,观戏的人们会把戏和人生恍惚起来,而我却想,对于那些能够身心投入舞台的演员来说,也是一样的。当她们一次次从自己的心灵世界跨到角色的内心世界之后,她们也会在曲终人散之后身世两忘,难以回神。大幕落下了,很多人以为,这个时候与戏相关的一切都要过去了,春风得意或者怅然若失也过去了。可是,坐在台前的人们又如何会知道,留在舞台上那些清晰而明确的心痛是会追随着一份惯性的情感久久难以消退的。我忽然间有种感觉,在那些舞台上绚烂的灯光以外,在那些乐观开朗的笑声以外,在她坚韧爽直的性格以外,在万事无所谓的随意以外,在那个面对观众永远微笑谦逊、耐心温和的李胜素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李胜素,也会敏感纤细,也会有柔软。我知道,任何人的内心永远都有隐秘的一角,可能会完全迥异于外表,以至于自己都无法用语言倾诉。或许,孤独是每个人内心世界里都不可避免的落差,在某种程度上,那永远只是一个人的感受,不可以由别人来分享或者是承担,只能由自己慢慢地消解,除此以外,能够彻底地包容她的,也只有那座巍峨的舞台了。
    在三月份的工作稿中,我曾经写下过这样一段话:“很多演员很容易把戏里的状态带到生活中,而偏偏在你身上,没有这些痕迹,当你化了妆,穿上戏装以后,你就立刻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富丽堂皇,你演绎着悲欢离合,前世今生,当灯熄了,你脱下戏装,走出剧场,又会回复到一个平常人的状态,像一切普通人一样过着柴米油烟,早出晚归的生活,在琐碎的生活中,人往往会沉浸在那种耀眼而跌荡的状态中,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自如地穿梭于舞台和生活这两种相互反差的心境之中的,你究竟是如何转换心态,时时保持一种快乐平和的心境的?”这是一个我当时很好奇的问题,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我是真的不了解她,她何尝是这样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呢,她台上台下的心情转换原来也并不像我们想当然的那样来去自如,甚至也会在某一个时刻沉湎而难以自拔。
    独自一个人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我喜欢在散戏后的马路上慢慢地走走。身后,是我最熟悉的一座剧院,大概每年都会几十次地踏进它灯火辉煌的大厅。自从喜欢上了京剧,来得益发频繁了。就是在这个地方,每次迎着初上的华灯走近的时候,总是会任意地念起一些珍藏在心底的古人的名字,杨玉环或者虞姬,洛神或者谢瑶环,程雪娥或者铁镜公主……想着我是来拜访她们的,或者她们将要来与我会面,心里就会不由得滋长出一份温暖而又绵长的牵挂。而这一方舞台,连系了多少朝代,这些朝代发生了多少故事,这些故事牵扯了多少爱恨情怨,聚散离合?那些故事,在这一方帷幕间留下了多少行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踪迹?我回答不了。我能够做的,就是静静地独坐在黑暗之中,沿着这些踪迹重温那些滚滚红尘里恋恋不舍的心动。
    然而,不管故事有多少,再一次将我深深感动的,依然只是她,那个集这些古典女子于一体的平凡也不平凡的女子,美丽,真率,谦和,淡泊……很早就买了她的专辑,不过,那篇扉页至今仍是一张素笺,我还没有请她在上面签过名;这几年来,我用镜头为她的舞台定格下过许多华丽的瞬间,却未曾有过与她合影的欲望。之所以从来不在乎这些物质的纪念,就是因为,我更愿意让我们的生命轨迹彼此留下一些空白,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有点害怕这句话背后洞明世事的清醒感与苍凉感,所以,我愿意让每一次与她台上台下的相遇,都是一次崭新的邂逅,到现在为止,我依然看不清她性情的更深更远处,但我知道,大幕一旦拉开,那个舞台上浓墨重彩、明眸善睐的女子,就会吸引着我一次次重新地去发现,去认识,去感受……
    夜色中的长安街,一片肃然,明朗的月光,把回忆的空间映照得通体透明,一个声音在意念的寂寥处不知何时悠悠地吟唱起来,袅袅地沁入内心深处:“猛抬头,见月色,碧落清明……”

这是那晚《柳荫记》散场后拍的,我没做太多的PS,只为了清晰地保留她脸上的汗水


猛抬头,见月色,碧落清明

2006年8月16日



[ 本帖最后由 叶子 于 2008-1-11 21:2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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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翻开这个文档,看到上一次标记的修改日期是06年的8月,距今整整半年了。之所以一直都没敢拿出来见人,是因为总是把握不住自己的心情。
我并不太懂京剧,于我而言,对胜素和京剧的欣赏,都只是出自于艺术或戏曲的审美层面,并非单纯是京剧的视角,所以我选择从人生片断的角度去感受她的戏她的人。
这几年来,台前幕后的点点滴滴,给了我一个渐渐充实的感受她的空间,但是,很长时间以来,我还是搞不清我的那些结论和感知究竟是来自理智的客观判断,还是来自个人片面的主观臆断。我忠实地把那些心灵的感受用文字记录了下来,作为留给过去的一点纪念。
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送给胜素,也送给所有欣赏她的朋友。

叶子
2007-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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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动

好感动,谢谢版主,写得真好,羡慕你有机会可以和胜素有着近距离的接触.
我从未见过现实生活中的胜素,我依然被她高贵的气质和优雅的演出所折服的如痴如醉.更何况是亲临过演出的呢?
我喜欢京剧,喜欢梅派都只因为李胜素.衷心希望她能永远不老,能让我有机会看到她现场的完美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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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版主的帖子,我好感动,想要说的话五楼网友全说了,我只说一句,那就是羡慕版主、祝福李胜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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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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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李胜素

看了版主的帖子,非常佩服/照片上的李老师真的很美///祝愿素在以后的道路上越走越轻松,更美丽,永远支持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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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素-美的天使

希望人们多看京剧,从中陶冶情操、增强修养、提高品位,做一个知晓、热爱、弘扬中华灿烂文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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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觉得,胜素一旦化了妆,穿上戏装,她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一旦站在舞台上,就好像洗却了一身的尘俗,被一缕不知该追溯到何年何月的前代的魂魄附了体,她就再不是生活中那个李胜素了。凭借着那些古典女性呈现出来的那个她风情妩媚,但又并不如某些旦角儿容易流于的那样,单纯的娇嗔或者柔弱——无论戏中人物身份的贫富高低,她的身上都总是无形中蕴涵着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傲然气质。”
好感动,谢谢版主,写得真好。喜欢胜素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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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能否把《戏苑百家》上胜素的那“十个瞬间”再重贴一遍?很经典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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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有空的时候重新传上来,请稍侯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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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羡慕姐姐的工作~~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素素~~
更羡慕姐姐的文笔,感动得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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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次在舞台下沉醉于她的典雅雍容,气韵高贵,而生活中的她却是意想不到的平实:性格爽朗,快人快语,看起来很乐观,爱调侃,会做鬼脸,笑的时候总是一副眉花眼笑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孩子。舞台上的她,沉稳,坦白,有激情又不失之分寸,回复到生活中,她就转向一种相当低调的状态,宽容随和,不张扬,不炫耀,很少表露自己。”
        写得很生动,让我更了解胜素。叶子,很了不起!网站的顶梁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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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看完了不是珠泪垂掉呢?眼眶里湿湿的,因为在公司所以不敢哭出来……
我爱京剧,记得有一次在跟同学聊天的时候我曾经开玩笑的跟同学说:“我也许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有神对我说‘如果京剧振兴需要你10年的寿命你愿不愿意’,我一定会说愿意,我不能为他贡献出我的全部,因为我还有家人,因为我已经22岁,不能再为京剧做些什么了!”
笑着说完,我同学却突然眼眶湿湿的。是的,我爱京剧,爱到玩笑也要认真,这是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我喜欢上京剧不过一年……
记得是梅兰芳大师1961年录制的《洛神》将我带进了梅派的世界的!而胜素则是让我爱上梅派的原因!
一年后的今日,对京剧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而李胜素似乎已经成了我心目中“美”的代名词了。
工作之余,常常给网上的朋友或同事或同学在即时聊天的工具上截些素素的图,再敲过去两个字“美么?”呵呵,现在常换来的就是同学们不耐烦的词语“你越来越魔怔了!”(呵~也许吧~因为她魔怔的远不止我一个吧~)
可怜我至今还没有去过现场看她的演出,刚刚爱上梅派时看了2003版的《大唐贵妃》的VCD~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剪青丝那一段最后一点她双手托着那一缕发丝,莲步移,水袖轻扬;眉间蹙,面若秋水的模样。
谁能不被吸引???
年过不惑……也许她那对艺术的执着是因为她的年过不惑,而更多的应当是与生俱来的吧……
素,京剧的希望!我总是不大想这样说,对素不公平,何不就让她在台上诠释那个“她”呢……
昨天晚上在公车上,恰好听到“翩若惊鸿来照映,宛似神龙戏海滨……”忽然想到京剧的未来何在?如此华丽的词藻,如此优美的曲调,却只存在于小众……提京剧惋惜,也替没有听到过的人惋惜……
所以,我能说么?……
还是算了吧,好好的演好每一场戏,就足够了……
叶子姐~写的真好啊!!!写的真好

[ 本帖最后由 shhtz1013 于 2008-3-21 14: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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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5楼 的帖子

一直知道京剧是国粹,但总觉得是中老年人落伍的爱好,后来,慢慢的有点好感,但算不上喜欢,后来,从文章上看到说在上海某个晚会江泽民主席唱了段《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而朱熔基总理清唱的我们的国粹京剧,心里很感动,因为我很敬佩朱总理。再后来,喜欢张国荣的电影,尤其是《霸王别姬》,觉得唱戏也挺有意思,前段时间,看了《秋雨》,里面一直唱的《四郎探母》,忽然觉得特别好听,就找了些来听呀看呀的,发现挺有内涵,第一次看就看的是李胜素老师的,觉得她挺漂亮,呵呵,就找到了这个论坛,瞎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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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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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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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16楼网友的帖子,感到所述十分中肯。我虽然比较喜欢京剧,但却一直不太喜欢梅派,只是近年来从电视上看了胜素的演唱,才深深喜欢上了梅派艺术并为之倾倒。现在每天不看(听)几段胜素的演唱就好像缺点什么,真可谓是有“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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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觉得,胜素一旦化了妆,穿上戏装,她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一旦站在舞台上,就好像洗却了一身的尘俗,被一缕不知该追溯到何年何月的前代的魂魄附了体,她就再不是生活中那个李胜素了。凭借着那些古典女性呈现出来的那个她风情妩媚,但又并不如某些旦角儿容易流于的那样,单纯的娇嗔或者柔弱——无论戏中人物身份的贫富高低,她的身上都总是无形中蕴涵着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傲然气质。”
好感动,谢谢版主,写得真好。喜欢胜素如痴如醉!记得在事先的沟通中,我曾向她询问过对节目编排的要求,她简洁地说了几条,语气十分严肃。虽然最初的策划案也与她的意见并无冲突,我还是在心里被她的语调吓了一跳。我从没听过她如此郑重的语气,当然,那以前我总共也没见过她几次。我所见过的她向来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世界上从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当这种平静中带有些不容置疑的语气出自她之口时,我在电话的那一端猛然地惊觉,也许,这才是更真实的李胜素,果决,有一定之规,这样的她比大多数时间看到的舞台下嘻嘻哈哈,万事无所谓的她更接近生活的本真。我默默地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她一边细细地勾描着眉毛,一边时不时用手把眉毛吊起来看看是不是画得对称。我从镜子映照出来的影像里注视到她的眼睛,在她用双手吊起眉毛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如电一般闪过,虽然只是一个刹那,我却是忍不住蓦地一惊。我所看到的日常生活里的胜素,眼里总是飘浮着一种游离式的漫不经心,可是刚才的那个瞬间,她的眼神是如此凌厉而又带着坚韧的力度,如同一股森然的剑气。我很是诧异于这会是一个女子的眼神,那里面绝对有着相当深厚的生活积蓄,这也是一份性情沉淀中不经意地流露。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一上舞台就如同被魂魄附了体一样的天壤之别了,她那些棉藏于内的锐气、强劲,都酝酿在这个时候才会挥洒出来,在这样的时候,她才会全神贯注地调动一切能集中的精力,全力以赴地放纵自己隐藏于内的所有能量,进入一个肆意自由的个人空间。从化妆间到舞台的这段距离,正是她全身的光彩由内而外逐渐燃烧出来的过程。
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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